慢慢讀，詩／落幕之後

──懷詩人紀弦（1913–2013）
他不抽菸斗久矣
而酒沒戒
最後也不喝了
他說進化論
實在有趣
自從摘去助聽器
世界變得出奇的安靜
自從扔掉拐杖
坐上輪椅
他已不再用腳走路
舞台上
他只演自己
從頭至尾
他以誇張的手勢
激昂的聲調
逐字逐句朗讀他的詩篇
及至幕幔緩緩降下時
他仍以默劇的形式
忘情表演
幕的確落得很慢
慢鏡頭徐徐地錄下慢動作
他慢慢地舉起枝椏般的手臂
指向高高的檳榔樹
輕嘆再高也到不了天堂
孤絕的狼嗥
就只在詩集裡淒厲嚎叫
這些寂寞
全是一種過癮
幕終於落下
他說達爾文不可信了
上帝讓他努力活過百歲
直接進了天國
現在最最過癮的
莫過於人間的詩已完成
而今在仙樂飄飄中
開始寫天上的詩
當然沒有格律，不用押韻
也無形式
而且分外自由